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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4348

歪酷博客

fuge @ 2008-09-01 16:45

  “但是,今天开始斋月了啊,”我说。

  “你,斋月?”对方口气很不屑,仿佛在说,“就你?也配?”

  “不不,我不是……”当然,我不是穆斯林。

  “这就对了。”他手指餐桌示意我坐下。几分钟后,端来红茶、吐司、水果,和往日一样,还有一枚白煮蛋。

  在旅馆吃着这份斋月第一天的早餐时,有几个人从我身边走过。不知道他们打量我的眼神里是否流露出居高临下的轻蔑,我只是把帽檐压低,做贼似地剥蛋壳抹果酱,做贼似地往嘴里送。

  街市萧条,餐馆都不开门,但又遵守着工作日的规矩,每家馆子里都有个把人在劳动着,有气无力地抹桌子拖地板,懒洋洋地刷锅洗碗,煞有介事,其实无事可做。

  大家饿着肚子,惟我吃饱喝足;大家不吃不喝还要上工,而我在这城里游手好闲东张西望,不是没有罪恶感的。

  今年斋月来得比我想像的早,不过掐指一算,也该是这个时候。每年提前十天,年复一年,今年确是九月。

  本来此时我应该在巴塘逛超市,采购圆珠笔、香烟和糖果,准备到门打威群岛发给部落里的孩子和男人们。斋月打乱了我的计划。从巴塘到门打威每周固定两班船,星期一和星期四,虽然这片海域风浪险恶是出了名的,现在旱季还没结束,一般来说风浪不会太大,不至于影响船期;可谁知今天正逢斋月来临,“斋月头一天,班船停航。”下一班星期四开,我等不起。

  门打威人直到现在还一脚踏在石器时代。我打算到了门打威,雇个会说土话的向导,雇个船工兼厨子,坐尖头船到丛林里去看两三个部落——看他们怎么弄文身,怎么把门牙磨成尖锥形,向男人学做兜裆布,学做毒箭,最好能赶上巫师(萨满)做法,看他们怎么玩猎头仪式。

  门打威人是“高贵的野蛮人”,勉强算猎头族,猎的不是人头,是猴头。仪式的尾声是炖一大锅猴汤全部落人同饮。

  我觉得兜裆布没有阴茎鞘(penis gourd)有趣,所以安慰自己,这次去不成门打威,下次还可以去东边那个岛,那里的人是穿阴茎鞘的。

  中午经过“蒙娜丽莎”餐馆,门虚掩着,我问坐在门口的男子餐馆是否营业,他诡秘地点头。终于明白这家中餐馆L字结构的奥妙了:从外面看,餐馆是四五张餐桌的普通shotgun构造,不想里头暗藏玄机,多出那一拐,两张餐桌掩藏在外人看不见的角落里。

  走到里边,发现一男一女坐在阴暗处,一桌子大鱼大肉!简直像捉奸。

  我在另一桌旁坐下,点了一菜一饭一茶。不一会儿,来了一班学生摸样的华人少年,挤到我旁边,放着那四五张空桌不坐,和我拼一桌。是的,大家都做贼心虚,务必躲到见不得人的角落里才敢吃喝。像在敌占区开地下党会议。

  接下来去北方的火山湖,前猎头(人头)族的地盘,现在是基督教地区,吃饭大概就不用这样偷偷摸摸了吧。



 
fuge @ 2008-08-29 23:58


12
34

1.列城:荒漠中的河谷城市。
2.德里:建筑密度呼应人的密度。
3.武吉丁宜:被伊斯兰征服的母系社会,房间天花板上画着麦加方向。
4.马德拉斯:男厕标志。



 
fuge @ 2008-08-25 17:54

门票的侮辱和报复
赋格

  国人出门难,首先难在门票──签证。不说美英日之类一票难求的国家,且说南亚某国吧,近年和中国逐渐解冻,买票不像从前那么难了,但有个条件叫人不爽:凡中国公民申请该国签证,必须往银行存入一万人民币,冻结至少三个月。

  因为对这种侮辱性质的规定不爽,我放弃在北京申请签证,利用过境泰国的机会,在曼谷申请。以我的经验,一国的国家机器在海外的分店多少会沾染所在国的“地气”,果然,这个南亚国家驻泰国大使馆洋溢着泰国式的闲散气氛,签证官见我是中国人,并没有把我的护照劈头摔回或厉声索要存款证明,而是口气随和地说,哦,中国人啊,我不敢保证能否给你签证,按规定得把你的材料寄到北京,五个工作日内给你回音,如果不批,你的签证费可就浪费了哦。

  我一向知道这个南亚国家以浮皮潦草的官僚主义和无厘头的处事态度闻名于世,料定签证官决不会费心把我的材料传到北京,更不可能以五个工作日的高效率运转一圈,多半在五个工作日后视其心情决定给不给我一纸签证──我决定赌一把。

  申请该国签证还有一诀窍,万不可在职业一栏填写“记者”。既然号称民主国家,为何如此抗拒记者,很是费解。回想我的签证经验,最好玩的一次是四年前在广州办美国签证,签证官一听我是记者,忙不迭地赔笑道,如果你写签证经历,请你千万要为我们说好话。当时美国刚规定赴美人员在签证和入境时必须检查指纹留取“生物特征”,大概那位斯文脸嫩的签证官是个心地纯良的新兵,还没被国家机器锻炼出厚黑功夫,自己也有些腹诽这个强制摁手印的规定侮辱人格吧。

  后来我到了美国,在机场入境处排队过关时,隔壁队伍一位华人老太太不由自主地爆发出奇怪的笑声,我见她当时正把手指按在红外感应玻璃上取指纹,不知为何突然像中了邪一样浑身抽搐并狂笑不止。

  我想,被迫在大庭广众之下以身体接触机器,终归是一种不大不小的屈辱吧。美国实施这项规定后,巴西第一个跳出来宣布要以“对等措施”报复访问巴西的美国公民。好样儿的,巴西!为什么没有更多国家──包括我的国家──能像巴西一样为自己的公民出一口气呢。那次到了美国之后,我碰巧去圣保罗出差,果真在入境处看见美国人受到特殊对待,单独排成一队过关。不过,我没能看见他们按指纹时究竟是何表情,一块隔板挡住了视线。看来,巴西虽然采取了报复措施,但多少还是给了美国人一点尊重隐私的关怀。

  在曼谷,五个工作日后,一页不干胶签证贴在了我的护照上。也许有一天,北京的各国签证官也能像他们的曼谷同行一样多一点和善,少一点刁难,至少免了各种劳什子公证书和那一万元保证金罢,我希望。


 
fuge @ 2008-08-25 17:51

克社會

當眾自摸
邁克

這期《萬象》雜誌有一篇賦格的《黑海小記》,一下筆就寫從安卡拉到特拉布松的長途汽車上,旁邊坐了位停不了自摸的當地青年。作者記憶中讀過文字記載,土耳其男性向有「於公共場合若無其事地觸摸自己襠部」的習慣,終於有幸目睹真人示範,「西服筆挺相貌也俊挺」的這一位,甫坐下就開始安撫隨身攜帶的傳家之寶,「每隔幾分鐘捻一把或抹一下」。我一面讀一面笑:各地風俗不同,其實這會不會是一種挑逗,獵人費煞心思的暗示,被目標獵物誤當不經意流露的民族慣性手勢?可憐一再受主人關照的寵物,以為出頭之日穩穩在望,誰不知遇上個目雖斜視但不解風情的柳下惠,全程憋在悶熱的褲襠裏鬱鬱不得志。

這種幾生修來的艷遇,我當然從來沒有,也未曾聽說土耳其人對小弟弟體貼若此,倒是多年前在意大利某小鎮,見識過男居民們類似的當眾自摸行為 – 並非一念之慈姑隱其名,確實忘了該鎮的寶號。意人有飯前飯後集體散步的嗜好,下午靜得狗放屁清晰可聞的街道,霎時間充塞漫無目的的行人,除了大聲講大聲笑,最匪夷所思的是男子不論老幼中青,都間歇性自我隔褲抓桃,一兜一捏此起彼落,看得人心神恍惚。推理頭腦特別發達的我,立即懷疑此地臭蟲為患,當晚上床前小心翼翼檢視旅館床單,以免不慎將人家鎮鎮之寶偷運出境。

賦格以輕攏慢捻抹復挑」形容手的動作,我不免一怔:白居易的原著不是輕攏慢撚」麼?他怎會染上現代香港人的諱忌,避開了徘徊在粗口邊緣的」?「撚化」被「整蠱」取代之外,「撚手小菜」也蒸發江湖。



 
fuge @ 2008-08-15 14:57

  玄奘法师报道,“屈露多国……土地沃壤谷稼时播,华果茂盛卉木滋荣”,说得不错。“屈露多”现在叫库鲁(Kullu),发音跟玄奘记录的差不多,我在那里吃到了自进入印度以来真正可称美味的一餐饭,碳炉烤鳟鱼。

  库鲁有一名产“帕什米纳披巾”(Pashmina shawl),参见朱天文《巫言》:

  如果人人皆持钛扣包,搭配钢表、银戒、铁拉链衣出现于人人里面时,你如何区别你、与人人?茶凉食困,我陷入长考。若一阶层人皆拥有爱马仕皮件后怎么办?不错,他们比旧,比皮件上的旧泽和柔韧皱褶。比旧,所以富过三代。所以知妍丑,所以贵族。是贵族,所以酿造出美丽与哀愁,繁花与颓圮。中产阶级呢?唉中产阶级坏品味,树小墙新,庸庸无文物。所以所以,我还是不该要求陈翠伶分我一个冒牌包的,正如我不能用莫三鼻克最近这场大洪水惨况来责难她为什么不捐一支路易威登去赈灾……突地,太太们仓皇做鸟兽散,扔下我慢吞吞自昏聩里醒转,原来她们要赶去接小孩放学,霎时跑得精光。我拾起谁遗落的知更鸟蛋蓝(当然,第凡尼蓝)大披巾,一点不错,正是那种六十乘一百八十公分大却轻软细薄足以穿越仕女戒指的帕什米纳,我像捡到辛黛蕊拉的玻璃鞋揣怀中带回家,想测试它真能通过一枚戒指吗。如果陈翠伶知道我搭团赴港看歌剧,笑话,她们长荣头等舱飞到维也纳听三大男高音的。

  “巫”就这样捡了一条某富婆遗落的,传说中能穿过一枚戒指的帕什米纳披巾。

  后文又说:

  故而严格细分,外出服是三件,夏一件,冬一件,春秋一件,这对巫来说,颇些滋扰,因为雨落完天骤凉下来加条丝巾(世纪交替许多人都有了一疋帕什米纳极管用)又延至冬,总要第一个寒流驾到逼得非去把去年隆冬的全套搭配一一挖出,这才想起哎唷那件终于送干洗的薄青色索绊扣连帽式长外套还在店里。

  朱的短篇《世纪末的华丽》把二十世纪最后十五年的时装演义讲得头头是道,《巫言》这句“世纪交替许多人都有了一疋帕什米纳极管用”可以看做《世纪末的华丽》的回声。我这里挑个小毛病,帕什米纳不是丝巾,是库鲁山谷出产的“帕什米纳山羊”细毛织成的。也有用兔毛的。

  我在库鲁附近的马纳里(Manali)做翻喜马拉雅的准备,顾虑衣服不够,犹豫要不要买件毛衣或厚外套,最后决定要风度不要温度,买了两“疋”帕什米纳披巾。马纳里满街都是帕什米纳店,绊住我的那家店正半价大甩卖,五六个披着大披肩显然是当地人的男人每人各抱了一叠在收银台排队,我见状也挑了两条——女人扫货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大男人扫货就不一般了。

  两条合计四百五十卢比,这么低的价钱,品质肯定不怎么样。不用试,戒指是绝对穿不过的。高级的帕什米纳一条至少卖五千卢比。

  从海拔2050米的马纳里往北坐两天车,第一天翻一个将近四千米的山口之后就进入高海拔地区,这个山区叫Lahaul,我们的唐僧也有记录:

  从此北路千八九百里,道路危险踰山越谷,至洛护罗国。

  “洛护罗”和今名Lahaul很近。

  坐上了车环顾周围,见几个外国人不管男女都风情万种地肩披一条帕什米纳,真是心有灵犀,倒是IT中产模样的两对印度人全副“户外”装扮,The North Face或Timberland什么的,没我们潇洒。

  不光有风度,这轻薄的帕什米纳还真有用,反正我一路上没觉得冷。不但御寒,还有遮阳挡灰尘的作用。晚上在海拔4200米的荒野上过夜,十几人睡一个帐篷,第二天早上好几个犯了高原反应,剧烈呕吐,我也感到头疼。

  此北二千余里,经途艰阻寒风飞雪至秣逻娑国(亦谓三波诃国)。

  第二天连续翻喜马拉雅山脉两个五千米以上的山口,飞雪没遇到,艰阻寒风却是真的。

  《大唐西域记》说的秣逻娑国就是我要去的“小西藏”拉达克。据意大利传教士考证,拉达克别名Mar-yul,又叫Mar-sa,和“秣逻娑”读音很近。

  列城,拉达克的首府,我的印度之行第五城。

  拉达克南面是喜马拉雅山脉,北面是昆仑山脉,西北是喀喇昆仑山脉及帕米尔高原,西南是克什米尔,东边是西藏阿里,东北紧接新疆,中国对拉达克的一部分声称拥有主权,印度也对新疆西藏交界处的阿克赛钦声称拥有主权。印度出版的地图都把阿克赛钦圈进拉达克,新疆缺了一只角。

  拉达克在唐朝末年完成“西藏化”,现在信藏传佛教尤其格鲁巴的占人口多数。拉萨有个觉康(大昭寺)列城也有个觉康,拉萨有个布达拉宫列城也有个长得很像它的宫殿,列城的房子多是藏式碉房,旧城区和我九十年代初看到的拉萨旧城很像,经常看到戴老式藏帽的老人小孩,像西藏老照片里的人。

  但拉达克不完全是“小西藏”。有些中国人以为拉达克理应属于西藏所以理应属于中国,我看没那么简单。首先拉达克的原住民其实不是藏人,是雅利安人(现在变成少数),拉达克在“西藏化”之前的历史,中国好像没人提。拉达克深受藏文化影响,但拉达克和西藏的关系不是简单的藩属关系,一千多年来错综复杂,我还没搞清楚,得继续看书。

  列城没有电,靠家用小型发电机。中国移动在这里失效,我的手机信号满格,但永远处在“Search network?”状态,诡异得像在月球阴暗面旅行。列城海拔比拉萨低一百米,自然景观也像拉萨,这里的溪流、白杨、果树、垒石砌出的高墙,又很像新疆南部绿洲的感觉,或巴基斯坦北部吉尔吉特、罕萨一带,总之混杂着西藏和中亚的感觉,而决不是南亚。

  我相信印巴分治以前拉达克的中亚气氛一定比现在浓厚,连接新疆和拉达克的重要关口喀喇昆仑山口在中印边界战争后关闭,隔断了新疆与印度的历史联系。现在连接中亚、南亚的通道变成喀喇昆仑山口以西的红其拉甫山口,跟印度无关。

  任何贸易城市都有穆斯林,列城也不例外,清真寺的宣礼声和喇嘛庙的钟鼓互相打架,几年前穆斯林与佛教徒有过暴力冲突,嘉措同志亲自过来劝架。列城的基督教堂就比较低调,派系是摩拉维亚派。摩拉维亚公国早已不在了,列城的书店里却还买得到当年摩拉维亚传教士编纂的《西吐蕃史略》。有意思的是拉达克的穆斯林主要是什叶派!怎么来的,还需要研究。

  以前在巴基斯坦北部山区也见到局域性质的什叶派穆斯林聚居点(中国也有什叶派吧,都在什么地方?),和拉达克的什叶派有关系吗?我到过巴基斯坦北部的巴尔提斯坦(Baltistan)地区,当时不知道巴尔提斯坦首府斯卡都曾是拉达克冬都(列城是夏都),拉达克王的势力范围曾经西达巴尔提斯坦,东达阿里,南及尼泊尔。

  巴尔提斯坦现在是巴控克什米尔的一部分。拉达克也有不少逊尼派穆斯林,是后来从克什米尔迁过来的——拉达克现归查谟与克什米尔邦管辖,这个多事之邦,查谟以印度和锡克教徒为主,克什米尔是穆斯林,拉达克却是藏传佛教。这片地方,包括巴基斯坦北部和新疆南部,我觉得是亚洲地理及近代史至为丰富多彩的一块地方——地理上,是喜马拉雅山、昆仑山、喀喇昆仑山(对了还有从青海那边斜插过来的阿尔金山)与帕米尔、天山交会的地方;历史上,是“大博弈”的棋盘。

  这块地方真是什么怪事都有。记得巴基斯坦罕萨一带有个山区的人是地中海长相,有的还是蓝眼睛,民间传说是亚历山大远征军遗民,大概不足为信。在列城我见到了高鼻深目的拉达克原住民,长得像印度人,却穿藏袍。

  今天下午离开这个“秣逻娑国”西去“迦湿弥罗国”,当一两天临时战地记者然后撤出印度。我已经八年没到过实行宵禁的城市了,上次是贾拉拉巴德和喀布尔。最近的紧张局势在天高皇帝远的列城也有“震感”,昨天街上军警密布,可以想像我要去的“震中”地区是何情形。这两天不巧碰上巴基斯坦和印度国庆,政治敏感时期,希望不出大乱子。

  再次翻越喜马拉雅山,这一程遇到的喜马拉雅真正是残脉了,路经的山口只有三四千米。



 
fuge @ 2008-08-09 18:28


(马洛里和队友)


(马洛里玉照)

  昨晚在麦克罗甘吉,不知道有几人像我一样坐在电视机前把黄金甲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我看的是四川台(转播CCTV1),看
得不耐烦时就转切到BBC、CNN、凤凰卫视或新德里台NDTV瞄一眼。NDTV也在转播黄金甲Ⅱ,好玩的是,转播结束后放了一小段木偶戏,戴着锡克大包头的辛格忌妒地看着小布什和胡总在电视上握手作亲热状,辛格的秘书在旁边插嘴,哎呀这么多国家元首都去了北京,您怎么没去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辛格忿然道:人家没邀请咱啊!接下来一幕更把辛格气得花容失色,包头乱颤——CCTV解说:胡总亲切会见印度总理索尼亚·甘地。辛格见胡总跟那个意大利女人亲切握手,吹胡子瞪眼地咆哮道:我才是真正的印度总理哪!

  NDTV这档插科打诨的小段子做得真不错,不足之处是中国元首的着装弄得不伦不类,那木偶戴了个仿佛缅甸军政府头头的鸭舌帽,可见印度和中国隔阂多深,文艺工作者太不了解中国现状了。

  凤凰台也很好笑,一会儿让专家批评黄金甲镜头拍得差,一会儿锵锵三人行窦文涛讥讽CCTV的解说台词,一会儿刊登观众手机短信“还不如看你们凤凰卫视,比中央台好得多”,实在小家子气。我一向厌恶凤凰台,他们这次的表现又一次反证了CCTV正牌的,正宫的,母仪天下的地位。

  CNN整个扑到了北京,还是BBC比较有新闻风范,从容不迫地在北京和南奥塞梯之间切来换去,这一刻焰火纷飞,下一刻炮火纷飞,极端现实也极端超现实,把所谓奥运期间停息战争的神话戳了个粉碎。这个晚上,CNN输了一局。黄金甲结束后,CNN才忙不迭地把镜头转到高加索。

  黄金甲Ⅱ没得说,非常好看。张艺谋自《英雄》以来七、八年坚持不懈向李安的《卧虎藏龙》偷师,终于达到胜于蓝的地步,“吊钢丝”这一主题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小拉萨”麦克罗甘吉是我的印度五城中第四城(第二城昌迪加尔,第三城西姆拉),再下一城就可大功告成了。除了勒柯布西耶弄出来的那个鬼地方昌迪加尔是在旁遮普平原边缘,其他三个城市都在喜马拉雅南麓海拔一千五百到两千五百米之间,所以重点不是防止中暑而是避免受凉感冒,过两天要上高原,希望这把老骨头没问题。已经有六年没到过高海拔地区了,在泰国时就做好了上高原的准备,买好帽子、防紫外线墨镜、防晒霜和防晒lip balm、长袖长裤,而且每天游泳。离开北京前一星期意外生了场病,上路以来一直注意吃住休息,以确保翻喜马拉雅山时不出状况。

  我的印度之行大体走向是从布拉马普特拉河(雅鲁藏布江)流域穿过恒河流域到印度河(狮泉河)流域。从大吉岭到昌迪加尔坐了将近四十个小时的火车,这次车名叫“布拉马普特拉邮车”,但主要在恒河沿岸行驶。到了旁遮普,就到了我熟悉的印度河流域——“旁遮普”的两个词根“五”与“河”,五条河中一条是印度河,另外四条都是印度河的支流。

  到过的四个地方,我最喜欢大吉岭,其次西姆拉,麦克罗甘吉和昌迪加尔不太喜欢——似乎表明,意识形态过于明显的地方让我反感?昨天在雪狮饭店吃藏餐,碰到一男一女也是从北京来的,汉族,已经在麦克罗甘吉呆了一周。他们问我来这个“小拉萨”是不是也因为“法会”。于是知道,原来北京也有嘉措同志的信徒。

  我和Peter Hessler感受相同,拉萨是个使我心情低沉的地方,不可久留。“小拉萨”也一样,但原因不同。从表面看,“小拉萨”的藏民生活得更如意些,但西藏文化“流亡”到了这里总有股橘逾淮而枳的别扭感(当然,拉萨也很别扭,另一种别扭),而且我实在不喜欢那种时时刻刻把“我们是受迫害者”写在脸上的做法。昨天上网找出Pico Iyer五年前写的《最后的避难所》重读了一遍,有些段落还是觉得写得相当精彩。Pico Iyer因为家族关系和嘉措同志私交很好,但这不妨碍他以旅行作家的敏感和诚实来剖析“小拉萨”的存在的荒谬与矛盾。

  “小拉萨”城外有座英国殖民时代遗留下来的教堂,那里葬着两个跟中国、跟西藏很有关系的人物——火烧圆明园的额尔金,和“刺刀插入西藏”的荣赫。他们终结于此地,也许是凑巧,也许理应如此。

  将来有时间的话,我想详细写一写对这个“小拉萨”的观感。

  顺便说一下,在大吉岭的牛津书店看到一本新出的荣赫传记,值得一读。我尤其对描写“裸登”喜马拉雅的马洛里(见图)那部分感兴趣。前几天逛喜马拉雅登山学会办的珠穆朗玛博物馆时也想到,希拉里、丹增诺盖之后的现代登山家都没什么意思,还是马洛里那个旧时代更有神秘迷人的魅力。

  在珠穆朗玛博物馆看到喜马拉雅山脉图,才意识到我记错了,八千米以上的雪峰除了希夏邦玛还见过一座,位于巴控克什米尔的南迦帕巴峰(8126米)。



 
fuge @ 2008-08-03 15:49

  长途汽车下午两点离开安卡拉,一路荒野连绵,晚九点过萨姆松(Samsun),始见黑海,我的注意力方才从邻座小伙子身上转向窗外海景。

  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读到过,常见土耳其男子于公共场合若无其事地触摸自己裆部,身边这位恰成佐证:西服笔挺,相貌也俊挺,入座没多久,便动不动伸手轻揉裤裆,似乎西裤过于紧绷,坐姿过于局促,害得裤中那“传家宝”(英语国家俗称family jewels的那话儿)闷得喘不过气来,时时需要安抚。我见他轻拢慢捻抹复挑(准确说来,是每隔几分钟捻一把或抹一下),对其拢捻抹挑的小动作本身兴趣不大,好奇的是他神情态度之悠闲坦然,像偶尔挠一挠头皮、整一整衣领一样自然而然。

  相比中国,土耳其是真正的礼仪之邦,以这班长途客运为例,车内一尘不染,司机乘客衣着整洁、言语谦恭自不必说,土国客运特有的乘务员(有男有女)也是衬衫领结一丝不苟,开车后,特意提醒乘客关闭手机,以免影响旁人,又数次供应小吃和咖啡、茶水、汽水饮料,每到大站之前还分洒清新提神的柠檬古龙水,乘客如领圣水一样虔诚伸出双手,合成钵状捧接,轻轻搽于脸额、脖颈,车内弥漫一股柠檬淡香,那种气氛,那种仪式般的待遇,坐过土耳其长途汽车的旅客都忘不了。在这个多礼的社会,女人不戴头巾会被保守者认为不雅,暴露头发就等同于衣不蔽体,等同于性挑逗,男人偶尔(不含性意味地)拨弄私处却是无关紧要的小节,大概因为男性主导着穆斯林社会的公共生活,男人的私隐空间便不自觉地蔓延到了公共领域。

  几年前,在锡瓦斯(Sivas)到马拉提亚(Malatya)夜班客车上,遇到一位乘务员带有性意味的骚扰,那是另一个范畴的话题了:旅行中的性(对那个年轻乘务员而言,“办公室”的性)。

  旅途中,我和邻座小伙子交流过几句简单会话,但无法深入探讨裤裆与礼仪这种复杂问题,因我的土耳其语词汇量和他的英语词汇量同样贫乏。他是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烟瘾不小,每当停车休息,别人吃饭的吃饭,解手的解手,他总是先抽一支烟再说。他的摺线直挺的藏青色西裤,裤兜被烟盒、手机撑得鼓鼓囊囊,呈现凹凸不平的空间拓扑结构,这使我想到,穿衣是礼仪和审美,也是科技发明,裤子这项发明显然比裙子袍子更能体现人类智慧,至少,它的立体几何更复杂,尤其是裆部。

  在古代世界,黑海地区是希腊文明的边界,在服饰史上亦是袍与裤的分水岭──黑海以东的波斯阿契美尼德(Achaemenid)王朝和黑海北岸高加索地区的斯基泰(Scythians)游牧部落据说就是最早发明裤子的人。裤子向地中海及欧洲流播必经小亚细亚,但现代土耳其人穿的裤子却是“脱亚入欧”改革的结果,果实与根源的因果链条已经模糊不清。

  萨姆松以东一百公里内,是远古传说中亚马逊女勇士(Amazons)的地盘,这片女儿国现在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云耶(Ünye),希罗多德《历史》里多次出现过的铁尔莫东河(Thermodon)流经此地,土耳其人称为泰尔梅河(Terme),女儿国的都城铁米司库拉(Themiscyra)据说位于此河入海口附近,距今日泰尔梅镇不远,考古发掘至今没有找到这座传奇古都的遗址。

  假如让我想像亚马逊女战士的形象,第一时间蹦入脑际的,肯定是往日在旧金山同性恋大游行中见到的那些袒露上身、胸前仅悬挂一只乳房的女人。她们是乳癌幸存者,手术切除了一只患疾乳房,参与游行算是一种公益宣传,现身说法向女同胞传播防癌意识。这些敢在公众面前裸露身体而且是残疾身体的女人,固然勇气可佩,也实在是形状骇人。

  传说中的亚马逊女战士,生性好战,武艺高强,为了方便挽弓射箭,甚至不惜割除右乳房。也有人说,她们的右乳房在婴幼儿时期便用烧灼法腐蚀掉,长大后全部力气就能集中在右肩与右臂。用语源学考量Amazon一词,a是“缺少”之意,mazo指乳房,故“亚马逊”意为“无乳种族”。希罗多德记载,斯基泰人称亚马逊为“杀男人者”,可以想见,一个全部由单乳女性构成的单一性别王国,主要国策之一必然是排斥异性,那么这个国家如何繁衍后代恐成问题。传说亚马逊人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是向邻近部落男子“借种”,每年同他们性交一次,或供养俘获的男性做性奴隶,产下男婴一概抛弃或杀死,女婴则培养成为亚马逊。

  从前在雅典卫城博物馆还有卢浮宫和梵蒂冈看过希腊罗马石刻的亚马逊,多是大型浮雕战争场面,女战士们被刻划成反派角色,是希腊的敌人。我留意到,她们并没有被雕刻成切掉乳房的乳癌患者模样,而是双乳齐备,可见古希腊艺术家注重坚持他们的审美观,不喜欢照相现实主义。

  午夜时分,班车在吉雷松(Giresun)附近稍息,我随其他乘客走进灯火通明的海边食堂,买一盅甜茶,又胃口很好地吃下一客鸡肉土豆烩米饭。因为渴睡,感官是迟钝的,仿佛另一个身体正在饮食,但我清楚地记起,吉雷松这个地名与伊阿宋(Jason)及四十九名阿耳戈勇士有关,他们曾驾着“阿耳戈号”通过这片黑黢黢的海域,到黑海东岸高加索山下的科尔喀斯王国(Kolchis)寻找金羊毛。现在一般认为伊阿宋是个虚构出来的传奇人物,古希腊人杜撰这段远古探险神话,其深层目的是配合希腊人在黑海沿岸殖民做“舆论宣传”,然而科尔喀斯古国确曾存在,就是今日格鲁吉亚前身,事实上科尔喀斯、高加索和格鲁吉亚三个地名读音相当接近,也透露出其中奥妙。

  从某种意义上讲,在小亚细亚旅行,也就是在语词中旅行。譬如亚马逊一词,多少人不知道世界第一大河名称来历必须从南美大陆追溯到小亚细亚,当初西班牙殖民者在河谷丛林中遭遇一群勇猛无敌的印第安女战士,遂以希腊传说中的亚马逊命名那个地方。又譬如吉雷松这个地名,希腊语发音cerasus,传到南意大利变成cerasa,再变成英语名词cherry即樱桃,樱桃别名“车厘子”即由cherries译音得来,发音和“吉雷松”不无相似──吉雷松,恰是自然史中樱桃原产地。

  离开吉雷松继续前行,汽车在凌晨三点到达我的目的地特拉布松(Trabzon)。在这个尴尬的时间,车站附近只找到一家开着门亮着灯的小旅馆,走进门却不见一个人影,只听见某个房间透出男女激烈争吵的声音,我不由想到黑海城市很多旅店据说是变相妓院,充斥着来自前苏联的性工作者,土耳其人统称她们为“娜塔莎”。我深恐落入“娜塔莎”的巢穴,急忙退回车站,坐计程车到山上旧城另找可靠住处。

  的士司机把我带到旧城中心据说名声良好的努尔旅馆,客满,于是转到另一处佳恩旅馆住下,房钱只要二十五新里拉,看样子像个小巧的家庭旅馆,氛围还算亲切,只是房内有股烟味。值得一提的是,“佳恩”(Can)在土耳其语里是“心灵”的意思,“努尔”(Nur)则是“光明”,我记得广州有个“努尔博斯坦”新疆清真饭店,维吾尔语里“努尔”一词也是“光明”,很可能出自古兰经。

  特拉布松在西方人眼里一定是个遥远浪漫的地方。菲利普·格雷兹布鲁克在《卡尔斯之旅》里说,每个人自童年时代起都私藏着一份秘密地图,在他自己的那张地图上,特拉布松占据了一个重要位置;《终极之地》的作者劳伦斯·米尔曼走遍海角天涯,仍对青年时代那次特拉布松之行念念不忘:“许久许久以前,我搭乘土耳其海运公司客船,从伊斯坦布尔航向特拉布松,那座夜莺之城,金弯刀之城……”;儒勒·凡尔纳的小说《环游黑海历险记》里,一班黑海怪客执意不坐现代化的火车、轮船,一路坐着老式马车抵达特拉布松;罗丝·麦考利则匪夷所思地让《特拉布松之塔》的主角赶着一匹骆驼前往特拉布松。至于我,对特拉布松倒没有什么离奇的想像,此行受着严格的时间和空间限制,只有五十六个小时可供支配,起点安卡拉车站,终点萨姆松机场,扣除安卡拉到特拉布松长达十三个小时的车程,剩下四十三个小时……我的黑海体验就像在特定边界条件下求解方程,或电脑CPU调度策略的优化处理,少了闲情逸致,多了些“为旅行而旅行”的游戏感──亦不失为旅行意趣一种。

  我给自己规定的任务很简单,用仅有的两个白天时间完成两件事:游特拉布松郊外的“悬空寺”苏美拉修道院(Sümela Monastery),游黑海古城锡诺普(Sinop),其余时间赶路和睡觉。仿佛是一篇命题作文,主题先行而实质上没有什么主题可言,如果硬要找个主题,我想大概是──“处女”。

  苏美拉是有名的希腊正教修道院遗址,全称苏美拉圣母玛利亚修道院,一九二三年土耳其共和国成立后与希腊交换人口,希腊的穆斯林迁移到土耳其,土国的基督徒迁移希腊,人去楼空的苏美拉修道院理所当然地废弃了。

  通往苏美拉的公路沿途写着“处女玛利亚”(Meryam Ana)的路标,就是修道院的土耳其名称。修道院建在几百米高的峭壁上,奇的是山下空气倒比山上更清凉。修道院本身令我失望。原以为看得到千年前的拜占庭壁画镶嵌,走进山门才知,院中绝大部分壁画实际上是十九世纪作品,手法粗陋,我看不出有多少艺术或历史价值,而且损毁严重,其中一间满是壁画的僧房内墙更被人用弹弓石子密密麻麻地射出无数凹坑,据说是修道院荒废后当地无聊牧童所为。无怪乎二○○○年申报联合国“世界遗产”立项后至今未被批准。

  我看苏美拉之胜,不在修道院,而胜在溪涧、森林与雾岚,很有几分阿尔卑斯的错觉。游毕下山,回望山寺,只见云雾飘忽,山色幽暝,让我联想到李义山诗中的圣女祠──苏美拉的这位圣处女,不也是个流离失所、沦谪不归的女神么。

  锡诺普的处女,论名气不如圣母玛利亚,但论资历一定比玛利亚古早得多。她属于宙斯、阿波罗那个神话圈子,芳名西诺珀(Sinope),锡诺普城正是以西诺珀得名。

  力比多过剩的宙斯看上了西诺珀,把她劫掠到一处海岬(日后锡诺普城所在地),许诺她说,只要顺从于他,就可以满足她的任何愿望。西诺珀便提出,她愿永葆处子之身。宙斯诺言已出,不得不满足美女的要求,让她成为了永远的处女。这个故事听起来有些无聊,但不见得比玛利亚处女怀孕的事迹更荒唐。以我的理解,大概是男女“性别战争”在神话层面的心理投射。

  村上春树在《雨天炎天》里说,锡诺普除了凄清的港口和残存的城墙之外几乎没有东西可看。我看见的,是一个不存在的、退缩到词典和博物馆里的希腊。

  城门口有座醒目的雕像,男子站在一只大木桶上,手提灯笼,脚边有条小狗。不用说,这个人肯定是锡诺普最有名的公民,为后世至少创造了“犬儒主义”(Cynicism)、“愤世嫉俗”(cynical)、“世界公民”(cosmopolitan)这些词语的第欧根尼(Diogenes of Sinope)。木桶底下的基座上刻着:“哲学家第欧根尼,公元前四一三~前四○四年在锡诺普生活”。这么说,第欧根尼因铸造伪币被逐出城邦时还不到十岁?我怀疑是否弄错了。

  像第欧根尼那样“过着狗一样的生活”、住在洗澡桶里并且不耻于当众手淫的道德解构者,每个地方每个时代都存在。我觉得第欧根尼其实是许多种亚文化人群共同的祖师爷,比如比尔·布赖森在《美国制造》里提到的“Hobo”浪人,比如“天体运动”和露天性行为的提倡者,再比如反对物质主义和占有欲望的苦修者,还有近年来在年轻人中队伍越来越壮大的宁可挨穷也不工作的“宅男”“宅女”,乃至民族主义、种族主义的反对者,这些人在一定程度上都可算做犬儒。

  也许出于缅怀第欧根尼之心,我在锡诺普吃了此行最简朴最犬儒的一餐饭,扁豆浓汤和有黑海地区特色的圆面包。扁豆汤据说是第欧根尼最推崇的食物,二十几个世纪后竟然还能在他故乡的饭店吃到,真不可思议。

  锡诺普考古博物馆就像我在希腊和土耳其看过的其他考古博物馆一样令人愉悦。照例陈列着双耳瓶、钱币、狄奥尼索斯全身像、塞拉皮斯面具、罗马时期的马赛克、希腊正教圣像等等本地出土文物,无懈可击地证明,希腊化(Hellenism)这一文化传播运动没有漏过锡诺普。然而我发现这个博物馆真正令人愉悦的地方是照明:每个展柜每个橱窗都安装了过分灵敏的感应器,参观者趋近时日光灯便会啪地亮起,稍微离开则骤然熄灭,确保文物尽可能少受光照。在展厅里走动,只听得众多起辉器“啪嗒啪嗒”,日光灯“毕毕剥剥”,此起彼落地闪烁,简直像在室内放焰火。

  不仅在室内,甚至在室外院子里转悠,博物馆工作人员也会尽责地跟在你身后,始终保持几米的距离。你回头看他,他就腼腆而友善地对你笑笑。这博物馆的前身是一座伊斯兰经学院,前身的前身是祭祀塞拉皮斯的神庙,所以院子里除了摆放一些文物价值不大的石棺、镶嵌残片、科林斯式柱头外,还有一小片静悄悄的穆斯林墓地,无论是罗马石柱还是奥斯曼时期的石碑,表面都洒满了斑斑点点的浅黄色痕迹。忽然一只海鸥从你头顶飞过,使你惊觉这里离海洋好近,然后意识到,那些石头上的黄斑是鸟粪腐蚀产生的作品。

  我在博物馆见到了锡诺普的处女。鹅蛋脸,素淡的眉眼,蜷发绾在脑后。解说文字写:西诺珀,大理石头像,公元前四世纪。她看上去不美,但作为锡诺普城市起源迷思的象征,这位矢志守贞的女神终究让人肃然起敬。

  相比女神,更有现实意味的还是神女——我指的是“娜塔莎”。从特拉布松市中心向东,在乌拉尔宾馆左转一个锐角,再右转一个锐角,街面突然向下倾斜,那就是旧俄市场。村上春树说特拉布松鞋店多,至少旧俄市场现在仍旧如此。穿过一个又一个鞋铺,下到滨海路,走过小巴站,街边热闹起来,鱼市、面包铺、茶馆、杂货店一个接一个,出现一排写着“Hotel”而不是土耳其语“Otel”的旅馆——欢迎来到黑海南岸首屈一指的风化区。

  很快,我的胳膊被一个肥胖女人一把拉住。回头看时,面貌不像土耳其人,也许是俄罗斯或乌克兰人,或是亚美尼亚人,总之一定是从黑海另一边来这里讨生活的“娜塔莎”。不知她在说着什么,语气温柔又似悲哀,边说边轻抚我的手臂。

  我脸上一定带着茫然的讽刺的笑,对方见我如此反应便松开了手。走了几步,又一个“娜塔莎”跟了上来,也是黑发扎马尾辫,半老臃肿,穿连衣裙,手提一个小包。我留意到这条街上沿街站着五六个这样的女人,茶馆里却坐满了清一色的土耳其男人,各自沉默着吸烟喝茶,无人搭理她们。两种性别的动物在同一个生物圈里相安无事,而这个生物圈,已经疲倦了。

  隔着马路,一个女人冲我嘟起嘴,发出“ch——ch——ch”的声音。我想她是在招呼我,引起我的注意。可是这声音实在奇怪,“ch,ch,ch”,像蛐蛐或某种鸟类的叫声,是属于另一种动物的语言。

  我想起柏林犹太教堂外那条非法的风化街,那里的马路天使们个个身材奇高,瘦骨伶仃,与特拉布松“娜塔莎”们的肥胖热闹相比又是另一种风景。

  终于,马路对面的那位说起了我能听懂的语言,每个词都含义明确:“Fuck me? Fuck me?!  Pussy pussy.  Fifteen dollar……”然而话音未落,一个男人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在半空炸响:“Allah……”

  在响彻全城的“安拉至大”的昏礼穆安津广播声中,我走过鞋店,左转一个锐角,再右转一个锐角,走回我的“心灵旅馆”。

2008.6



 
fuge @ 2008-08-01 14:57

  伊斯兰圣战者前些天大搞恐怖爆炸,报纸上分析是针对今年和明年的地方换届选举,因为发生爆炸的几个邦偏巧都是BJP党掌权。何为BJP,我赶紧上网补课,学习印度时政ABC。

  暂时不必担心,班加罗尔和古贾拉特不在此行计划中,也就当不成战地记者了。目前所在的西孟加拉邦不是BJP党地盘,前面
讲过,共产党在这里很强势(加尔各答是西孟邦首府),西孟邦政府一贯偏左。这个共产党全称是印共(马克思主义),其中“括弧马克思主义反括弧”可圈可点。

  恐慌往往是媒体造成的,假如不看报纸电视,我哪知道印度正处于举国恐慌之中。昨晚睡前看了一会儿MTV印度频道,竟也扯
到时事,主持人让几个时髦小青年谈如何应对恐怖主义,七嘴八舌,有的说要全民动员反恐,有的说不能因为反恐给政府滥用权力的机会侵害公民基本权益,有的说政党腐败才是导致恐怖主义滋生的真正根源所以首先要反腐败。我才来了几天,对印度是民主国家这一点已经有了认识,起码,印度的传媒真是开放,爆炸发生后,报纸上长篇大论的分析和评论几乎都毫不掩饰地指责执政党、警察和情报部门无能。据说印度的广播电台是政府控制的,还没机会听到,印度报业的情况我这几天已看过不同政治倾向的六种英文报纸,有点了解了。

  至于括弧马克思主义反括弧共产党,我在加尔各答不止一次碰到他们游行,倒不是针对恐怖事件,而是反通货膨胀,号召全国
大罢工——的确共产党不搞这些搞什么?Lonely Planet讲到共产党时评价负面,说左派关心的是反封建、土地改革,但对贫困问题并不关心,左派当政的后果是加尔各答经常因罢工而瘫痪,终至丧失国际大港地位,民众贫困状况恶化。

  我见到的游行规模不大,举旗(红底黄色镰刀斧头旗)喊口号的大概有几十人,好玩的是游行队伍后面总是紧跟三个拿竹棍的
警察,后面是辆警车,最后是一辆囚车,看来警察对这种游行抗议早已习惯,这应该只是最基本的配备,如果事态闹大,三个拿竹棍的警察是不够用的。

  中国游客看到这种街头剧肯定觉得小开眼界,民主国家的确多事,有政治诉求可以上街游行,警察跟屁虫似的上街执法,该打
人时打人(想像他们挥舞竹棍的样子),该抓人时抓人,抓了人以后呢律师和法庭就该忙碌了。

  我以为避开人口密集的平原,到了喜马拉雅山区就一切太平了,刚坐上“大吉岭邮车”,隔壁卧铺的西班牙人听说我要去大吉
岭,说大吉岭最近不太安全,印度人警告他别去那里。果然,我手上一份没看完的《印度斯坦时报》就有篇文章,题目是“呼吁大吉岭地区恢复和平”!天哪,这个国家真是到处乱出状况。

  于是又学到印度时政XYZ:大吉岭有一支为数众多的尼泊尔廓尔喀人,从八十年代起一直闹独立,要把大吉岭一带从西孟邦分
离出去成立一个廓尔喀国。廓尔喀人素来以勇猛善战闻名,英国殖民时期他们受到重用,是日不落帝国殖民地军队的生力军,廓尔喀雇佣兵从尼泊尔西部东迁大吉岭就是英国人干的好事。好战的廓尔喀人,内部帮派矛盾错综,经常诉诸武力,不断发生暗杀事件。最近出的乱子就因为两派争夺老大地位,原来的头号党派“廓尔喀民族解放阵线”(GNLF)渐渐失势,成员流失,加入迅速坐大的新党GJM(全称我不知道是什么,总之是廓尔喀什么什么党),上星期六,一个新党女积极分子遭到枪杀,据说子弹是从旧党领袖的宅子里射出来的。连续几天,大吉岭民情激昂,集会不断,又一批旧党成员宣布退党,加入新党,一些旧党要人的住房受冲击,被石头砸、火烧,然后,新党领袖出面表态了,说遇难的女党员是为廓尔喀解放运动捐躯的第一个烈士,“呼吁”廓尔喀人停止内部纷争,为共同的独立大业团结起来。

  我前天中午到达大吉岭时,城里中心广场上正举办大型祈祷会,打出标语“为廓尔喀国的事业祈祷”,高音喇叭唱歌颂经,震
耳欲聋,持续到天黑以后才收声。第二天一早五六点钟又开始广播。这大概又是让中国人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印度怎么会容许“一小撮”少数民族如此放肆地公然宣扬“廓独”?

  前述此行想去的五个城市,大吉岭是第一个。西孟加拉邦真是个奇妙的省份,一端连着印度洋的延伸部孟加拉湾,另一端是喜
马拉雅雪峰。类似的地理状况,我能想到的还有加州和普罗旺斯,也是从海平面到雪山的跨度,但是Sierra和阿尔卑斯山海拔跟喜马拉雅山比,不是一个级别的。

  身在印度,但是距离尼泊尔、孟加拉国、锡金、不丹都不到一百公里,距离西藏也只有一百多公里。我觉得大吉岭像世界尽头
。天晴时从我住的旅馆天台可以望见世界第三高峰,主峰8598米的干城章嘉。能见度最好的十一月,据说从大吉岭可以远眺包括珠穆朗玛在内的六座八千米以上雪峰。现在是雨季,大吉岭成天云遮雾绕,还动不动来场暴雨,本来我不指望见到喜马拉雅山,今早意外放晴,而我又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昨晚忘了关手机,早上五点钟(中国时间七点半)被一个垃圾短信“嘟”醒,阳光刚好照在窗边——爬到天台上,清楚地看到了干城章嘉峰,更远处一座小金字塔形雪峰不甚清晰,疑似珠穆朗玛。不知道我的相机拍出来效果怎么样。

  在西藏和巴基斯坦时,到过距离珠穆朗玛峰及世界第二高峰乔戈里峰不远的地方,但只看见了云雾。十四座八千米以上高峰,
以前只见到过一座,希夏邦玛。

  日出时云雾开始在大吉岭山脚下聚集,向山上蔓延。到了中午,山城四围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fuge @ 2008-07-31 17:20

  恋爱之道,无非斗智斗勇,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压倒东风。跟泰国已近七年之痒,目前状况尚好,微妙平衡,见面欢欢喜喜,分别轻轻松松,偶尔相见,偶尔怀念,之前所谓“wish I knew how to quit you”纯属戏言,才没那么夸张。

  对付印度,我如临大敌,好在打过预防针,休想让我着迷。尼泊尔到过了,巴基斯坦到过了,缅甸也到过了,印度的毒性比
这些国家都强,但不无相似之处,所以第一回合顺利过关。我甚至选择了难度系数较大的加尔各答作第一站而不是德里、孟买、马德拉斯,显得信心满满。

  加尔各答的贫穷、肮脏、拥挤、气味、噪声……名不虚传。
人力车这种交通工具在其他城市即使没有绝迹也演化成了三轮车,只有在加尔各答还保留着“黄包车”的形式,车夫大多赤脚,看上去特别苦大仇深、旧社会。警察手握大约一米长的竹棍做警棍,也很旧社会(让我想起几年前广州治安员手持的大铁棍,中国毕竟比印度先进)。目睹了那些在污水里蠕动的乞丐的身体(往往能活动的部分只是小半条残肢)和成群结队在空中盘旋的食腐鸟类,我相信特蕾莎修女选择这个城市作为她慈善事业的基地不是没有原因的。据说因为贫困,共产党在加尔各答一直很有市场,这个因果关系我相信,不过从人们脸上也看不出什么阶级斗争的表情来。在街头、在地铁里看这个城市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人,感觉不像曼谷人那么平和、俏皮,也不像北京人、上海人、香港人那种满腹心事的样子,这个城市其实治安良好,对外国人也还算友好,很多人搭讪,但基本不让人讨厌。

  过了加尔各答这一关,印度其他地方我就更有信心征服了。我预测,印度应该不会猝不及防地击倒我,但不可掉以轻心,
放松警惕,让它的毒素在不知不觉中侵入体内。像印度这样的劲敌,千万别逞能,一口吃下个胖子,在曼谷拿到签证时我就决定,第一次去印度,不去瓦拉纳西看尸体,不去泰姬陵看坟墓,不去卡朱拉霍看春宫图,不去宝莱坞看电影,不去菩提迦耶看那棵树——留给第二次、第三次……吧。这次去印度,不到一个月时间,我只想看五个城市,都是年轻时向往而不得机会的地方,耗到现在,欲望已经磨淡许多,几乎只有“怀旧”的意义了,算是慰问一下多年前的自己。这五个城市能拿下三四个,我就很满足了。



 
fuge @ 2008-07-28 01:29

  怎么跑泰国去了?我老人家不在泰国,就在去泰国的路上。

  在曼谷过得很家常。从岛上回来那天,订好的旅馆突然没房间了,就近在素坤逸二十二巷的一条支巷(sub-soi)里找了个小旅馆住下就再没挪窝。每天早上起来,例必先到巷口冷饮档买杯冰咖啡,回到旅馆院子里坐喝,翻读一遍当天的《曼谷邮报》,喝完看完,再到二十二巷的小吃店吃早午饭。有两家小吃店可选择,一家吃海鲜、炒饭之类,是个夫妻店,女的主厨,她做的冬荫功我吃了再不想去正规餐馆吃。店很简陋,菜价倒不便宜,冬荫功要120铢——我念念不忘2006年在北碧府一家河边饭店吃的冬荫功火锅,70铢的绝美享受。北碧府那座桂河桥真是无趣,可我很想专为了吃那家店的冬荫功火锅再去一趟北碧府。

  二十二巷这个夫妻店每天深夜才打烊,老板苦着脸对我说,天天起早贪黑,年中无休。我说,那赚的钱一定不少喽?他笑笑。店墙上除了拉玛五世和普密蓬像还供了一座白瓷观音,我想他们是不是有华人血统。曼谷百分之十的人有华人血统。后来没问。

  我看泰国人吃的东西,明显可分为三类,一类像所谓泰式色拉是中国人不容易吃惯的,应该是泰族的原生态食物,第二类咖喱,那是和印度饮食文化杂交的品种,第三类像各种粉面还有炒菜则是和中国饮食文化杂交的品种。平时如果没胃口,早午饭就到二十二巷另一个小吃店吃碗米粉汤,30铢,如果不加香料,这种汤粉和潮州鱼蛋粉、肉丸粉相差不大。

  再说说咖啡。我本来不喜欢喝咖啡,但东南亚的Arabica品种我喜欢,尤其加了冰块的,泰国人叫O Liang,经常是路边一个流动小摊(带轮子的),做咖啡的总是女人(做甜品和烧烤的多是男人),一杯冰咖啡收十几二十铢,比星巴克的好喝又实惠。

  泰国人饭量小,又极喜欢吃小食,我受影响,也取消了一日三餐的制度,变成一日五六餐、七八餐,这里吃吃那里喝喝,从早到晚好像没个消停,总在进食。

  唯一吃的一顿像模像样的饭,是在素坤逸十二巷的“大白菜和安全套”(Cabbages and Condoms Restaurant)。这个餐馆听说好几年了,这次来曼谷终于决定去吃吃看。

  别的餐馆,你吃完埋单时服务员可能在账单夹里放颗薄荷糖,也有送口香糖的,这家餐馆赠你一枚安全套。

  而且支持国货,给的是泰国产的安全套。有两款大小,直径大一点的叫“民主党”,小一点的叫“共和党”。对啊,民主必然开放,共和么,讲究的是团结。我捏着服务员给我的那只安全套,隔着桃红色塑料袋捏里面那一圈乳胶环,我问她,这是民主党呢还是共和党。

  “Republican!”她满怀同情心地对我说。

  餐馆里外,处处是保险套做成的工艺品——像拉长的黄瓜,一束束串在一起做成奇形怪状的“植物”,或一个个卷成圆环贴在人像表面上做成原始部落风格的服饰。餐桌玻璃板下满满当当压着从粉红到桃红到猩红好几种血红色系的保险套,排列成抽象的装饰图案。

  也许是我错觉,吃的时候总觉得桌面上似飘来一丝丝橡胶味。不用说,这顿饭吃得肯定没什么胃口,我只点了一份招牌“Condom Salad”,胡乱吃掉大半。

  而厨师也十分配合地,把这份保险套色拉做得味同嚼蜡,啊不,嚼橡胶。

  尽管如此,这顿饭吃得并非完全没有成就感。NGO办的餐馆,收入据说用于泰北和泰东北地区扶贫和对青少年的性教育。曼谷的妓女和男妓基本上来自北方和东北,使用安全套真得从娃娃抓起,我也算为这伟大的公益事业出一分绵薄之力。

  另外我发现“大白菜和安全套”也迎奥运。他们卖一款T恤衫,图案是五个不同颜色的保险套,环环相扣。


 
fuge @ 2008-07-26 00:43


  今天无事,跑到“沙炎拍拉功”四楼纪伊国屋书店看了一下午闲书。新出的《非常泰》(Very Thai)非常好看,一口气读完
,同样是讲泰国俗文化,“法郎”写得比胡慧冲更详细深入。另一本书拿起来时只想瞄一眼,谁知竟也一页一页翻了下去,书名是退了休去泰国》(呵呵),副标题“花少少钱过神仙日子”(呵呵呵),书中有张图表计算一个四十岁左右单身老头儿(哎不就是我嘛)退休后到泰国二线城市生活开支,每月房租要多少铢,雇保姆和园丁要多少铢,交通费用(假定平日交通方式是租辆摩托车骑)多少铢,跑签证(visa run,签证到期必须跑到柬埔寨边境办个新的)多少铢,电话和上网费用多少铢,等等,这笔账算下来,跟在中国生活消费差不太多。昨天在素坤逸三十几巷逛,也不知不觉留意了下租房广告,素坤逸应该是曼谷比较贵的地段了,好像住房也不比北京贵多少。今天看这本《退了休去泰国》不免暗忖:哎呀我也可以考虑!然后不免暗叹:泰国啊泰国,I wish I knew how to quit you!难道真的要搬来这里住才会开始厌倦这个国家!

  在电梯口碰到一个穿大白袍裹包头的阿拉伯男人和两个穿T恤牛仔裤的阿拉伯美少年,像是父子三人,推了两部超市
手推车,满载着沙炎拍拉功百货商的纸袋,天哪,大概是哪个石油小亨来曼谷抢购时装,把购物商场负一层食品超市的手推车给推到了百货商店里像买大米面粉一样买了两大车鼓鼓囊囊的衣服和香水!

  我突然很渴望一杯阿拉伯冻薄荷茶,遂走出沙炎拍拉功坐了三站捷运到小黎巴嫩。刚下车站,突降倾盆大雨,站在街边的妓女们施施然轻移莲步避到屋檐下,而那些一身黑的阿拉伯女人都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安拉!安拉!”习惯了沙漠气候的她们一定觉得热带雨季不可思议吧。

  阿拉伯美少年产量较高,但女人长得美的不多。相比之下伊朗美女比例真是高。

  一个胖胖的阿拉伯男人张开双臂,把他身边的三个女人揽到怀里。我喜欢小黎巴嫩,不只喜欢这里的薄荷茶和水烟,更喜欢看这里的阿拉伯人,猜测男人和他的女人们是什么关系——常见一个男人领着三四个女人,也许他有不止一个妻子,也许不止一个女儿。



 
fuge @ 2008-07-11 22:51


  这一个多月来,我的主要交通工具是自行车。接下来的一个月,主要交通工具变成……机动船。

  但愿岛上网路通畅,隔三岔五可以查收email。7月14日后改回使用旧广州手机号码,有事请SMS我。